致富江花子:
见字如晤。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是铃兰女校旧校舍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诡异传闻,是走廊尽头不会离去的苍白身影,还是那些人口中寥寥二字的“怪谈”。但后来我想,还是叫你花子吧。我第一次听闻你的故事时,记住的却并不是轮回、诅咒或献祭。那些法阵中的仪式固然惊心,可真正让我停下来的,却是那句被写在纸页角落里的话——“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救世主般的豪言壮语,可偏偏是在这样一句平淡的话里,我看见了真正的你,那颗在诡秘传闻下的本心。
许多故事里的英雄总是举剑的人,举起高高的火炬,可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孤独的人,却向另一群孤独的人们伸出了手。那只手,穿过了漫长的黑夜,来到太阳之下。在那里,我常常想起一片向日葵花海。你把花贴在受伤的人额头上,对他说:“要快快好起来呀,就像向日葵一样,即使在没有阳光的阴天,也要努力生长,等待属于它的太阳升起。”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或许也是说给你自己的慰藉。
因为在铃兰女校腐朽沉寂的岁月里,你自始至终没能等来独属于自己的那束阳光。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人纷纷远去,你珍视相伴之人尽数消散;你一次次赴死,又一次次于轮回中苏醒。被困在循环里的旁人终能迎来黎明,唯有你,永久停驻在黄昏与黑夜交界之处。世间总有人为了替他人照亮前路,独自长久伫立在无边阴影之中。我曾读到一句诗:“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你便是这般人。明知命运从不会偏袒自己,仍执拗地与宿命周旋;明知轮回无休无止,仍一遍遍推开那扇困住所有人的门。你不是因强大才选择坚守,而是历经无数恐惧之后,依旧选择不放弃——这份坚韧,远比力量更加难得。
世人总喜欢歌颂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人,可我总觉得,这样的赞美有时太过轻巧。因为当掌声落下之后,没有人知道那团火焰经历过怎样的寒冷。冷火无情,更也无私。所以我更愿意记住你身上的另一面——那个会害怕、会怀念过去的人。毕竟那张记忆碎片上写着:“小雨淅淅沥沥地洒在熟悉的教室”。
“只是片刻之间又恍如隔世,仿佛她还在我的身旁唤我的名字。我想像曾经一样牵起她温暖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可是伸出手去,落在手心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早已斑驳在我脸上的泪水。”读到这里时,我忽然觉得,那些鬼怪与诅咒都不重要了。因为所有恐怖故事走到最后,留下的往往都只是思念。
思念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思念一个本该拥有未来的人,思念一个曾经陪自己走过夏天的人。这便是你,你没有怨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只是一直守着一段快要被时间埋葬的记忆,守着那个向日葵盛开的夏天。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成为整个故事最令人难过的人。因为你拥有最温柔的心,却承担了最残酷的命运。
可即便如此,在故事最后,你仍然选择放下。放下执念,放下轮回,放下那些早已刻进灵魂里的疼痛。你亲手终结诅咒,就像一个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愿意停下脚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真正的勇敢并不是与黑暗厮杀到底,而是“在看清黑暗之后,依然愿意相信光”。
花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也许你等待的太阳并没有真正缺席。那些被你救下的人,那些走出旧校舍的人,那些记住你名字的人,都会成为你曾经寻找过的光。正如向日葵并不总是追逐天空中的太阳,有时候,它自己也会成为太阳。
所以如果故事真的有后来,如果轮回尽头真有一片没有血色月光的原野,我希望你能在那里重新遇见鹤田花子。没有霸凌或是诅咒,只有风吹过铃兰花丛,只有夏日漫长,只有两个少女并肩坐在阳光下,谈论那些再平凡不过的琐事。而这一次,不要再成为谁的怪谈,只是成为你自己。
就去成为一朵向日葵,在人世间的花海里感受炽热又真挚的爱,在夏日热烈地盛开吧。
顺颂
时祺
花泽樱木兰
二十三年后的一个下午
后记:这是一次玩剧本杀结束后的有感而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