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四顾,众声嚣嚣。今年,到城里游逛的人自然多起来了,游逛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观灯了。当愚者抵达之时,街区密匝匝地围满了看灯人,他们盼着淡月胧明,偏偏日落迟迟,只挨近黄昏。
愚者远远就站在门口,放眼眺望长街。一阵阵传来的欢声教看灯人如痴如醉,却也只得忍下心来,挤在黑压压的一片人潮中流动。
凉月横天,灯火阑珊,看灯的人兴致浓浓。千百盏灯高高低低飞旋流转,若银河垂落,令素月在闪烁中悄然失色,端端消淡了许多光华。
然而愚者兴尽欲归,静悄悄合上双眼,这般光景他领会过多次了,已在群众的嘈杂与绚丽的光色中渐渐疲倦。朦朦的灯光,恍恍的灯影,周而复始,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一场盛大的污染。
古人观灯,只能欣赏那奇巧的扎灯技艺,纵使巧夺天工,那绢纸蜡烛也难经风吹雨打,形成不了现在的规格。
而今的灯,有了科学技术的辅佐,自然更为高明……怪不得看灯人都不恋恋于那些只有光色的小灯,却着迷于有现代特色的大灯。尽管灯节是传统,但人们所仰慕的其实还是”传统”剪影下,不断蓬勃发展科学技术和现代文明吧。
光影久久晃在愚者眼前,待至灯火稀疏,人群顺着长街拐角离去,藏匿的群星方从天河里飞溅下来,洒落在城里。它们投射下独特的轨迹,散着各异的色彩,但是不会有人再追逐星星的轨迹了。然而灯光过于璀璨,以至彻底掩盖住了星的光彩,此番景象也就再现于愚者的想象当中了。现在的星星,只得渺茫地消融在夜色里。
愚者适时睁开眼,仰起头凝望群星簇拥下那轮污秽的月,月面一地灰白,然人们古往今来对神明与奇迹的畅想曾倾诉在上,使其现在仍有着微光。
“月亮啊,你此刻已不再是月亮。或许是因为人类的疏忽,竟还将你这个占据月亮之名者称为月亮。你不过是用引人注目的色彩制造出来的、早已被人们遗忘的纸灯笼罢了。”
愚者仰望星空,似乎释然又凄凉的笑着。他也不过是一个将散播黄色光芒的灯泡称为【月亮】的人,一个真正的白痴、傻子。
“或许……下次可以不用再来了。”
愚者提着自扎的纸灯笼,独自漫游在荒野上,远方的天际线始终浮动着灯光,然而他却在这里迷路了, 于是此城再不见曾经的那个挑灯人。
……….
城市的灯光日复一日愈发明亮,渐渐吞噬了所有的暮色
“我们已经战胜了黑夜!澄清了它漆黑外表下的一切空想。紧接着,我们要让太阳变成一颗又亮又热的灯泡!”
“太阳也有寿命,也会走向消亡!而我们要创造一抹永恒的光!”
在不知不觉中,白昼与黑夜已然混为一体了,人们的面目在光下模糊不清,连同眼眸中倒映的光也一模一样。灯光不仅仅停留在照明的领域,发散到了万物当中。
然月亮依旧亘古不变,如同神的独眼,俯视着地表,看着那抹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吞噬了整颗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