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国欲伐龙国,群臣皆曰可。鼐龙乃为龙国使,往谒踩背象王,谏曰:“两国齐力,若启兵端,必致两伤,窃恐耄国乘虚而袭其后也。”
踩背象王怒曰:“群臣同辞,复何疑焉?子且归休,毋误我事。”
鼐龙曰:“臣之来也,道经济汨河,见盲象数辈,欲知人形。于岸得渔者,瞽目不睹,乃以足探之。
健象践其蓑衣,喟然曰:‘吾得之矣!人犹方毯耳。’
瘦象蹋其漉网,拊掌曰:‘信然!且濡湿若沾露之裀褥。’
敏象踏其履屐,蹙额曰:‘更有凸凹不平处,颇硌吾足。’
老象拄杖沉吟,乃断曰:‘然则人者,诚粗织滥造之敝毯也!四君所触虽殊,然所断合一,岂非确论乎?’
大王明鉴,夫象虽众口同声,其所知者,不过足下分寸之间。今象且伐龙,龙象久相支,以罢大众,府库空虚。臣恐强象之为彼河畔渔夫矣。愿王熟计之,审攻战之实,勿以众口铄金而蔽庙算之明。”
踩背象王默然,曰:“善。”乃止。
太史公曰:世之决大策者,常惑于盈庭之议。不知共识者,或止各得一隅;同声者,或皆误于一偏。使盲象能视,岂不知渔夫非毯?使众臣远虑,岂不见兵凶战危?鼐龙之喻,可谓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