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何为生
是否是一场等待
等交替的日月将我蒸发殆尽
等一场流浪洗去一切,重新启航
是否是一场跋涉
去看过万千可能
去一个名为死的山顶
是否是谁人的棋子
为他成名
为他牺牲
是否是一个囹圄
禁锢着我的灵魂
单纯地,禁锢着我的灵魂
……
楔
……
“那么最后,你的答案是?”
“生即故事。”
“哈哈,孩子,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原点;你所诉说的那一切,都有什么价值呢?”
“……
“如果这样叫做自私,那么先生您呢?”
“漂亮,这才是你想要的答案。”
“谢谢您,先生。”
“嗐,这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谢我干什么?不如快去见见你所挂念的那个人吧。”
序
“林珥科考院,对界外空间探索实验,第二百二十一次尝试,实验记录,开始……”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袍、披着棕色头发的年轻的科学家疲惫地坐在镜头前,说“年轻”其实并不可考,他无神的眼睛在忽蓝忽绿的幽暗灯光下溅不起一丝光亮,双手抱拳的沉稳更不像是他这个年纪所要负担的。]
“本次我们打算让受过训练的猴子康苏玛比利进入界外域门,依据先前的经验,康苏玛见到不同颜色、形状时将会以不同的叫声反应,对应列表同上,试验开始。”
[在画面的远端,另一名白头发的实验员将一只猴子从笼中迁出,为他戴上特制的项圈。界外域门就是实验室正中间那个线缆如血管的圆形金属造物;两名实验员走向控制台,背对着画面操作起来,实验室内的灯光被调得更暗了,那个门亮了起来,伴随着高频噪音,它背后的后面泛着青色的光芒,逐渐模糊。]
[摄像机卡了一下,下一个画面,两人轻声交谈,棕头发的实验员守在控制台前,白头发握紧手中的绳索,将猴子送到门口,向摄像机比了一个手势,将猴子送进了青色的幽光中,大大小小的显示屏上各种数据届时跳动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这些数据,眼睛被挤的小到在脸上要找不到]
“呜哇——呜噜——”
[两名试验员都向传送门口望去,但白头发又很快将目光移回了显示屏,另一人则开始记录。]
“绿色,正方形,确认。”
“接下来让康玛苏继续深入界外空间。”
[白头发小心得将绳索缓缓放长,两人都注视着传送门,万幸什么都没有发生。]
……
其一
……
生,谁在定义我生
为了一个长远叙事
前不着头,后不见尾
为了成为谁人的几厘笔墨
三响而干,没入黑尘
为了这个无灵的世界
饰演有灵,化作无灵
为了这些那些一切虚无缥缈的云烟
让人筋疲力尽,弹尽粮绝
生,铺好了一个开头
写满了曲折与磨练
缺没有一个结尾
并不是一个故事
……
“林珥科考院,对界外空间探索实验,第四百七十七次尝试,实验记录,开始。”
[镜头前说话的是那名白头发的实验员]
“基于先前的研究,我们已经知道,界外空间会在维持某种形态一段时间之后发生改变,此前产生的事故也与这些改变相关,改变以区块为单位发生,这些改变的形态主要分为4类,由于这些形态真实的样貌各派别争论不断,以后的实验将进行简称:
称‘仿照真实世界’的形态为A区
称‘黄色规律排列文字’的形态为B区
称‘抽象几何图形与连线’的形态为C区
称‘虚无中排列静态物体’的形态为D区
这些简称将在实验结束后以单独文件发出。
由于C区实验的事故率极高,目前无法接受这些风险,故今后对C区的探索暂时停止。”
“此次实验尝试令康苏玛从B区向区域边缘,尝试破坏获取前一次所触及的棱架结构,试验开始。”
[同之前一样,两位实验员又打开了界外域门,将猴子送了进去。]
“伊瑙星,准备好,可能会出事。”
[白头发的那位对另一人说,嘴上说的事态紧急,语气却是波纹不惊。随着绳子越放越长,伊瑙星的手已经几乎扣在了终止按钮上,两人就这样静在屏幕中。]
“呼呜……呼…… ……”
[电流声中夹着断断续续的猴子叫声,白发实验员本该做出什么反应,但他此刻仍僵在原地]
“哧——”
[伊瑙星怒了他一眼,挤了挤眉。]
“猴子表示一切正常,回收绳子。”
[他呼告猴子返回,两手交替拉回绳子,并在将近收完时用长棍向门内递去了一个玻璃瓶子;持棍时,远处的摄像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伊哇,伊哇”
[猴子发出了最后的确认,他这才松了口气,这一段录像也在这里结束了。]
“伊瑙星,确认传送。”白头发的唐德博士放下方才递瓶子的棍子,擦了擦汗,重新用双手握住绳子。伊瑙星依次按下按钮,青色的传送门光芒再次增强,唐德不由得向远处退了退。猴子提着瓶子在光芒中出现,随后光芒逐渐暗淡,直到消失,剩下瓶子中碎片天蓝色的光芒。实验室的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唐德赶忙接过猴子手中的瓶子,抬到眼前,端详了起来;瓶子内填充的惰性物质经过特殊设计,能使碎片悬浮在中间;除开断裂面,这块碎片其他部分都无比的光滑,通体散发着蓝色荧光。
正当唐德想使用仪器仔细观察时,碎片却在瓶子中开始逐步地变小、消失,唐德猛地一晃瓶子,想让惰性物质盖地更加紧实,却毫无效果,那些碎片就这样在他手中消失了,一同带走了那些天蓝色荧光。
“不!!!”他大吼,“忙活了一个月,结果告诉我这东西会消失?哈?”他瘫到一旁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跟一只猴子讲话还是太慢太费劲了,要是能有个人进去就好了。”
“别幻想了”伊瑙星端起一旁的水杯,“你都不进去,哎连多几个实验员都招不来,你看外面那个招人告示,薪资都开到多少去了,整个学院还不是没人来。这事故率,这风险,能有人来才怪了。”
唐德在沙发上转了个身,把头扭向窗户“哎呀,现在就是不如从前了,现在不打仗,人们都过的保守起来了,怎么就不能有点梦想,为这些科学事业献身了呢?”
“过分了嗷。你出去散散心吧,反正今晚也不会再干啥了。”
“得。”
其二
九月的荷岸城笼罩在峡谷中游走的雾气之中。早上或下午的时候,阳光穿过雾气与崖上飘落的尘埃,形成光柱,随机打亮城中的建筑;可现在是傍晚,傍晚的荷岸城是没有太阳的,再往西没几公里就是以太天空的边界,那里也是这个小世界的边界,再往外,就剩下厚重的岩石。
荷岸的学院偏偏还建在东南方向的岩壁之中,每天只有十点之后才有太阳;学院层中穿过了城中最重要的河流,钦塔河,每当天气热起来时,只有这条河边是凉爽的,再远一点的地方只会被飘过去的水汽闷地更令人难受。最初那位溜出去摸鱼的人恐怕实在受不了这里面的环境了,他选择了一个风景好又近的地方,瓷沽桥,下缆车之后没几步就到。钦塔河从一个人造瀑布流出学院层,向西北进入居民区,再经过一个瀑布进入了城中心的造景,一路流向城外的灯湖,瓷沽桥横跨造景,东北临灯湖,串通荷岸城的西和南两个城区,从最高处的中心广场就可以将这些景色尽收眼下。
出了缆车站,唐德一路向桥边走去。正值下工时间,街上挤满了人,他看谁的脸色都是阴沉沉的,像是随时打算朝他挥来一拳似的,他也十分想向那些表情凝重的人挥去一拳,特别是走得忽快忽慢挡了他的路的人。他顶着人群来到了桥上,轰鸣的落水声掩盖了人群的喧闹,他明白了这地方如此迷人的原因;低处的荷花开得正旺,两侧的斜坡包裹着半个湖泊,这座城想要将这片荷花护在心中,却又留出了半臂,给出它的自由。
荷岸城的建城史有大概两百五十年,在教心战争结束之后,修米釉迁入了泰恩境内,这里是他们信仰中最神圣、最无可侵犯的地方,自然也需要一个奇观来统摄这里;“荷岸”这个名字的来源并不是因为城下的那一池荷花,再往北走,便是一望无际的湿草原与沼泽,被称作“荷海”,这一池的荷花也来自那边,荷海旁边自然是荷岸。
天空被看不见的夕阳染成了灰橙色,路灯还没点亮,桥下的水流亮了起来。唐德欣赏不来这些景色,只知道它十分美丽,然后呢?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审美能力有所欠缺,但是无伤大雅,毕竟,干科研嘛,这些欠缺也是可以接受的。他心中仍然抱着那些苦念,再美的景色都消除不了,这招对其他学者确实有些作用,但对这个科研怪人来说,还得另寻其法。
他打算随着人流,返回学院层。当他沿着围栏向前逛的时候,他发现人流避开了前面的路。是一个小姑娘,七八岁左右,穿的不能算破烂,但十分简朴,不像是一个有稳定生活的人,淡紫色头发,不是修米釉常见的发色。
姑娘趴在地上,手中摆弄着一颗蓝色的、透明的宝石,唐德认识那石头,那是下面造景用到的人工宝石,艳丽是真的艳丽,但没什么价值。孩子的天性,她把宝石当作弹珠,在路上滚来滚去,跟着在人群中穿梭。忽然这块宝石滚落到唐德脚边,他忽然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斜眼瞟了一下那个小女孩,她正起身横穿人流往这里赶,眼中闪烁着惊喜的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宝石身上。唐德心想,她这么跑多么扰乱秩序啊,嘴角一斜,一脚就给那个宝石踹飞了出去;实际上,他不过只是想将自己的不快扔给这个小女孩罢了。他英雄似的大步往前走,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当他走了一步半的时候,忽然连滚带爬得飞了出去,谁干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现到了他身后,给他来了一脚,他刚想爬起来,又被一脚按回了地上,雪白的外套上留下了两个巴掌大的脚印;方才人们可能没注意他的“善举”,现在他成为了整条街的焦点,他攥紧拳头,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转身给小女孩来上一拳,却发现她早已消失在了昏暗的光线中。真是令人不快。唐德灰溜溜得溜下了桥。
“会议开始”
[画面中,一群人围着一个长条的桌子而坐,唐德坐在上位,桌子另一端没人,他的旁边是伊瑙星,还有一堆表情严肃的人。]
“我说你啊唐德,做个实验用得着那么激进吗,冒那么大风险,命不要了吗?”
“我又干啥了?”
“先不说你老是喜欢一言不合就把摄像关掉,你昨天,最后的时候真的听到了康苏玛在表达什么了吗?我们直接获取的录音都只有断断续续的分辨不清的叫声,你又怎么下定让它回来的?”
“让它往回走又不是直接把它传送回来,这不,最后的指令它状态好好的,所以我才有把它送回来的把握。”
[质疑唐德的人敲了一下桌子]
“如此大胆,你应该知道,半个月前才有一对实验组合,在猴子发生异变的时候没听清它的指示,异变发展到猴子意识不到的时候又觉得无事发生,最后惨死在实验台前。”
“门右边是有枪的,先生。”
“有枪你就有把握了?真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再说另一件事,第一次接触未知的物件,你就敢直接上手了?——我懒得和你举例了。”
“我倒觉得,是时候能找点人来代替猴子了。”
“大胆!”
[那人站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读过历史吧,战时那么多人站出来研发什么要命的武器,现在呢?再搞点科研就限制那限制这的,还有没有干劲?”
[唐德用腿翘起了凳子,摇来晃去]
“你那么急吗?”
“人生苦短啊,想干事业也想生啊,你说是吧,艾离先生,别忘了,偷懒其实你最在行了。”
[那人脸一黑,安静地坐下了]
“唐德啊,我们都认可你的能力”
[另一位银色头发的学者慢吞吞地对唐德说,唐德的头发是天生的白,但这位学者是真的老了。]
“但你不能将学院的规则置之不理;不能把科研的精神抛弃了啊,年轻人。”
[学者的眼睛眯得很小,或者说,他的眼睛就只有那么大,像是被上帝随意划开的边条缝,长而窄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位置来划就是。]
“哎!呀!走了走了,你们继续开吧,看看你们今天能开出什么个结果来。”
[唐德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顺势侧过身来离开了,在场的所有学者都默默地注视着他。]
“哎……,这孩子啊,不管怎样,就是缺点教养;我们讨论其他议题吧。”
[艾离从抽屉中拿出了新的文件,把那些写了有关唐德的丢到了一边。]
……
其三
……
生,或许生有另一种可能
或许有无数种可能
但他向我递出了这份可能
但我选择了单一的一种可能
成为了他的影子,化作了他的镜像
我如今想对着镜子问他
告诉我你曾将我选择的理由吧
告诉我这是否是场玩笑
告诉我我的身份
是消耗品,还是玩物
可那人究竟不在面前
可我已经被遗弃
……
┌─
实验记录 #1503
时间:566年10月24日
15时26分
实验员:柑
实验批准号:K13B4
特记,在今日上午的实验中,又一只训练好康玛苏不幸身亡,如今界外域实验室沦落到无猴子可用的地步,
##哈哈!你告诉我在推进下一步之前又要花两个月去调教几只猴子?滚蛋吧!
└─
伊瑙星刚进宿舍,就看到唐德躺在床上翘着脚,一晃一晃地刮擦着蚊帐,发出嚓嚓的声响。他把手上摞得高高的几箱物资小心地推到桌子上;“我说唐德啊,快入冬了,该把你那破蚊帐拆了,挂上面要再吃一冬天的灰。”他说着,撕开了贴在箱子上的胶带,唐德没有理他,继续仰卧在床上荡着腿;伊瑙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所凝望的方向——没什么值得兴趣的。他继续撕扯着纸箱,“苹果,”他朝唐德扔去,“刚买的。”苹果落到他的床上,砸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依旧无动于衷。
伊瑙星捏捏自己的肩膀,朝唐德靠了过去:“在想什么呢?”
“在想要是界外域探索让人而不是猴子去的话,该做什么保护措施。”
“切,你又不可能真的找一个人钻进去。”
“怎么就不可能了?”
“你想找,学院也不会同意的啊。”伊瑙星把他床上的那个苹果捡了起来,放到了他的肚子上
“学院不同意不代表我办不到”
“好好好——,知道你威望大,那你要找什么人呢?”
“不会是学院的人。”唐德拿起苹果,在手中如网球一般把玩,欣赏着上面由大自然留下的纹理。
“怎么,你要找一个寡妇?还是流浪汉?他们有那知识储备?有那能力?”
“别吵,我在想该找什么人。”
“你要找一个学习能力强,愿意冒风险,能听话,能干活的人,最好是你还有什么能够留住他的东西,比如金钱什么的。”
唐德突然把苹果丢了出去,被蚊帐拦了下来,“你这一说,我知道该找谁了。”他全身一用力突然坐了起来,急忙穿上了鞋,就往门外跑。
“喂!”伊瑙星站了起来,他没多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他也不会听。
十月的荷岸城吹着西风,西北边是一个狭长的谷地,一个天然的风口;强劲的凉风挤如街道,擦出了呼呼的响声,平等地打在街上所有溜达的人的脸上。少女蜷缩在小巷中,手中是路人赠予的一点面包;冷风擦过她身体时,仅有的一点衣物陪它无力地嘶吼;没人知道她这个样子度过了多少个夜晚,也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她望着街边的灯火,这是这街上唯一能带给她一丝暖意的东西了;可暖意毕竟不是实质的温暖,当寒风把一条乘风飞翔的破毯子吹过她眼前时,“啊,啊嚏!”她还是打了一个喷嚏;手一擦,顺便抹抹脸,她眼睛忽然一亮:毯子??刚才不是飞过去一条毯子?她立马扔下手中的面包,起身跑出小巷,迎面装上一个庞大的身躯,撞上去软软的,暖暖的,她抬起头看着对方的脸——正是半个月前在桥上踢走宝石的那位,唐德,他现在裹着一件肥肥的大衣,笨重但确实保暖,见到她撞上了自己,依然纹丝不动。她看见他就来气,又呼呼两拳锤了上去,锤到了软软的大衣上,唐德依旧纹丝不动,大衣自然而然地化解了她的拳头。她再次抬起头来望着唐德,他笑了笑,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她肩上,她本能地往回缩,可唐德突然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小朋友,我是来道歉的,之前在桥上是我没控制好自己,踹飞了你的宝石,对不起。”
道歉?谁要你的道歉,她才不稀罕一个隔了半个月才诡异兮兮地来道歉的人抛来的假惺惺的道歉,她倒是想要他身上的那件大衣,想要那股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原谅我了吗?我带了一壶热汤,你要不要尝尝?”
虽然她是在不想也不会原谅他,但她的确渴望他所说的热汤。
她点点头。唐德从大衣中取出了一个小壶,递给了她,她拧开盖子,拿起里面沾了些许油的勺子,蹲在一旁大口地喝了起来;唐德将他的大衣脱下,罩在了她身上,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喝汤。汤虽然不多,但实打实的温暖,喝到一半,她些许麻痹的四肢就找回了感觉,她抬头望向唐德,与他碰上眼神,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立马回过头来继续喝汤;唐德笑了笑:“孩子,汤不够喝还有,我缺一个实验助手,你若跟我走,这样的汤、比这还好吃的东西管够。”
她迟钝了一下,没有回应他,在思索着什么。
“每年械备属都会在条件恶劣的时候向无家可归的人派发一些救济物资,但外乡人在荷岸城是得不到救济的,怎么选择看你。”
她喝完了汤,连里面的渣都不剩,慢慢地起身,用手稍稍扶了一下大衣,把它裹得更紧了一点,望向唐德,唐德朝她点点头,她也朝唐德点点头。
“同意了吗?”
她再次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纱托因娜”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其四
“你是叫纱托因娜是吧。”
“对。”
“从哪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描述一下那个地方长啥样呗。”
“……,我……,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它。”
“比如当地人长啥样,比如有什么特别的建筑、节日或者自然景观。
“我没见过那里,我没去过那里。”
“你,那你是怎么到荷岸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你父母呢?”
少女摇摇头;唐德坐在沙发的一边,纱托因娜坐在斜侧面,他们在学院中心楼的副厅,这里人少,也不会引发什么怀疑。唐德为她找了件还算得体的衣服,白色的毛衣搭配她淡紫的长发,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等下,你几岁。”
“8岁,吧?”
“那你愿意学习这些可能改变你一辈子的东西吗?”
“只要有温暖与食物,我愿意!”
唐德心里一喜,他就知道这个流浪的小姑娘一定会答应他,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合作同伴;但他又转念一想,当他说出“一辈子”的时候,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你认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纱托因娜突然一惊,她很诧异眼前这个表现得如此肤浅的人会问她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为了不死?”
“对我来说,活着就是为了让修米釉文明进步;哈哈,不说那么大,我觉得活着就是为了自己所热爱的事物,而我热爱的正是向未知的探索,见到这些成果被应用确实也有它的快乐可言,不过是些附赠品罢了。”
说着唐德闭上了眼,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不能理解,不能体会到这些问题的用意。
“干我们这一行的,大抵是需要热爱才能干的下去,也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你这个年纪,倘若不去学习正课来学这些,你可能难有其他的出路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突然良心发现了,才说出了这些话,这可是一个即将到手的实验助手啊!
“没事,就算我不来这里,我也没有学可以上,先生你看我有钱吗?”
纱笑了,是那种孩子专属的,天真的笑,她可能未必理解唐德究竟在讲什么,但她一定知道,自己离那种流浪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唐德点点头,带着她回到了实验室。他望向那个每天记录他的摄像机,走上前去,用擦了擦上面的灰,吹了一吹,然后将它握住,用力一掰——连带着支撑架与线缆,一起从桌上被扯下来了,从今天起,他实验室内的一切,他自己负责。
纱坐在了那个唐德最喜欢坐的沙发上面,静静得看着他收拾实验室里的杂七杂八,将满实验台的各种仪器关闭、折叠,用布或纸遮住了那些扎人眼的指示灯光,习惯性的拿手拍拍衣服,却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穿实验袍,转过头来尴尬地看着纱托因娜,发现其实她根本没有注意他。纱一直在打量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它们几小时前还与她的生活毫无关联,如今却好像突然闯入了她的世界一般,令人感到介意与不安,但又好奇;纱一直与那些仪器保持着社交距离,不是怕唐德的指责,是她如今还暂没有准备好去迎接它们,静静地看着,便是最好的招呼。
唐德朝她走了过来,“今晚你可能得睡这儿了,条件不是很好,但肯定比外面舒服,明天才能考虑去为你找一间或者腾一间房出来。”他朝她丢来一条毯子
“好。”
“——记得不要乱动那些东西啊。”
第二天一早,唐德就来到了实验室,他还是放不下心任由一个小姑娘在陌生又危险的地方独处,她推开门,——纱还在睡,这才放心离开,去为她准备早餐。早饭不是问题,研究院的早餐不限量供应,他可以尽情地拿。
“阿姨,来三根玉米,两个莲饼,两个鸡蛋。”
“好。”
他拿袋子将这些东西装好,正准备离开餐厅,见到伊瑙星正向里面走来。
“早啊唐德,”他脸上挂着很轻松的笑容,“早上你起太早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事?”唐德一边啃着玉米一边说。
“我要离开学院层了。”
“什么?”唐德瞪大眼睛,口中的玉米差点没呛到他,“为什么?”
“跟你有关,又跟你不太有关。”
“怎么还有我的事?”唐德开始继续啃玉米,怎么看都像是在吃瓜一样。
“我妈跟我闹,说我现在这个工作太危险,你猜她为什么现在开始担心?”
“为什么呢?”
“因为你之前事让学院找了过来,来给我妈打预防针了。”
“这哪是预防针?怎么打成兴奋剂了?”
“反正我是斗不过她,她死命要我走。”
“得了得了之后再说,我现在还忙。”他摸了摸袋子中的早餐,在这稍冷的早晨已经在快速地变冷了。
告别伊瑙星,他快步走回了实验室,再推开门,才感觉到里面那宜人的气温,他赶忙关上门。“起床啦——”他打开了灯,还顽皮地把灯闪了几下。纱把毯子蜷了蜷,把头扭到沙发内侧,裹在毯子里伸懒腰,将困意通过喉咙传递给唐德。纱起身,揉了揉眼睛,她披着唐德找来的外套,窝在沙发上开始吃早餐,唐德就坐在她的旁边陪着她。
“那么,开始吧。”唐德对刚把早餐吃完的纱说,纱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着急,这才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天,甚至刚起床;不过事已至此,就且听他的安排吧。
其五
┌─
实验记录 S-001
时间:567年6月6日
13时24分
实验员:柑
实验批准号:
经多次验证,仅穿过界外域门对人体是完全无害的,至于空间内的各种行为,还需进一步验证。
将按正常计划推进实验。
└─
……
“如今荷岸的学院是在512年才建成的,选址在主城侧面的悬崖之中正是顺承了战争时期‘科技为人’的思想,从这里诞生的科技不会被运用到商业领域,所以不要想着从这里赚到大钱,——当然,对你来说,这些什么的都离你太远了。”
唐德带纱来到了学院层中心蜃茶广场,这里是钦塔河静静穿过,然后轰然落入下方居民区的地方,也是学者们休息与思考的第一选择地。
“当如今的大汇报厅没有修好的时候,科学家先辈们就是在这个广场上发表观点,与站着或坐在石凳上的其他人争论,看看那边的雕像,”唐德指了指河的两边,两列半身像静静地护卫着钦塔河“他们是修米釉如今再次伟大的证明,也是成就这份伟大的贡献者。”
纱默默地听着他介绍。
“我不是想让你去学习他们的故事,”唐德望着纱,“我认为,和伟大的故事保持距离,才能最好地体会到它的伟大之处;我想说的是,一个人是切切实实的可以做到如此伟大,并被人铭记的。”
“那,倘若我死后被人铭记,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唐德像是在对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与其选择死后被人铭记,为什么不选择一直的活着呢?”
……
┌─
◇◆◇自动记录·570年8月18日
S:我看见了许多漂浮着的黄色的文字,用着我没见过的语言与符号。哦!在这黄色文字前面都有另一些淡淡的灰色的字,这是之前没有记录过的。
Z:把它们记录下来,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变化,别太专心了!
S:我会的。
……
Z:黄色的字符总共有10种字形,大概率是数字,用的10进制,而这些灰色的则是一套陌生的文字系统。从抄下来的这些看,至少有25种字符。
S:唐德也不认识吗?
Z:那么多文字系统,我怎么可能都认识?找都无处可找。
S:能创造出这些东西的文明肯定很发达吧。
Z:未必有文明创造了界外空间,但说不定有文明使用了这套文字系统。
Z:诶等会,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走!
S:去哪?
Z:资料室。
……
Z:你知道葬府(Ozangth)吗?
S:不知道
Z:夏抚(Xerv)呢?
S:这个知道
Z:夏抚地区东北方向的那座千年废城,这文字是他们那的
S:你是说至少那时那里的人们是对界外空间有一个清晰地认知的
Z:正是。
S:夏抚那么危险,真的要去吗
Z:怎么,你不陪我?不陪我可没有管餐哦~
S:哎呀——,又为难我。
└─
……
“唐德,”纱提着灯走进了唐德正在忙活的小房间,“歇歇了,已经很晚了。”
“没事,我再试几次,就不行成不了,哦对了!先别让康苏玛睡,待会儿让它来测试。”唐德头戴大灯,转头的一瞬间把灯光都打在了纱的身上,他的衣服已经被润滑油弄的满是污渍了。
“你已经这样熬了5天了,身体会受不了的。”纱为他把房间内仅有的一盏灯打开,灯光打到他苍白的脸上,增加了几番岁月。
“没事的的不差这一点。”
“够了!”纱突然发起了脾气,“明明看不见一个明显的成功,还要如此投入,这样拼命真的值得吗?这样真的会有额外的收获吗?”纱如今所看见的唐德已经不再像当初她遇见的那位一样,那么活力四射,他操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嗓音,戴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样貌。
“你说的是……”
“我说的是你这一年来的研究,这一年你就像变了一个人,那要是再一年呢?你是不是又……我不想让你死,好吗?”眼泪悄悄地从她脸上渗了出来。
“我…,但这个通讯器十分紧急啊,没有这个我们一点都推进不了。”
“紧急紧急,干完了这个紧急又有另一个紧急,为什么要这样压迫自己?”
“好吧好吧好吧,这几天休息一下。”
“嗯,以后你也要多休息。”
……
┌─
实验记录 S-024
时间:570年8月20日
7时12分
实验员:柑、纱
实验批准号:
尝试使用先前实验探明的碎片与B区文字进行交互,实验表明,碎片能修改特定的数值:使用碎片与数字触碰,向上增加,向下减少,偏离越远增减速率越大,右划确认,左滑取消,直接脱离取消;不过由于目前缺乏其内容意义的理解,暂未修改任意数值。
后记:正是将该碎片命名为“棱片”
└─
……
“好,我今天讲一下关于界外域门的操作方法;先提一嘴,如果操作不当,容易诱发危险事故,所以一定要好好听。”
“好。”纱托因娜拿着平板坐在唐德面前,他身后便是他引以为傲的界外域门。
……
“纱托因娜!”
“在。”
“别睡着了,看你那个睡眼惺忪的样子。”
纱重新打开平板,把她印象里唐德刚刚讲的东西记了下来。
“才在记吗?很危险的啊,操作不好很危险啊!你说过不想让我死,我也不想让你出事啊。”唐德说着拼命用直接敲着实验台,老师的角色在两年中已经深深地刻入了唐德。
记完笔记,纱瘫倒在椅子上,她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柑你已经连续不断地讲了三个半小时了,该休息一下了。”
“你是想给自己放假吧,没事,讲完这个破门,后面就没什么讲啦,要你亲自上场了。”
……
┌─
◇◆◇自动记录·571年2月11日
S:你醒了?你还好吧,唐德?
S:我们马上就能到荷岸了。
Z:现在到哪了……
S:师傅现在在哪里?
X:刚过雨棱。
S:已经过了雨棱了,可能还要不到一周就到了。
X: 不用一周,这里和泰恩高差不大,三天就够了。
Z:为什么走了这里……从夏抚出发怎么没有走伊甸?
S:你忘了?我们不是从夏抚出发的,我们是从葬府回来的;师傅,把那个小袋子拿过来。
X:好。
S:你先吃点药,我们马上会到的,
Z:联系一下学院……
S:哎呀你怎么病傻了,这里不在泰恩啊,哪来的通讯服务。
Z;材料,材料还在吧。
S:在的,在的。
S:你先继续休息吧。
└─
┌─
实验记录 S-052
时间:571年5月30日
实验员:柑、纱
实验批准号:
纱托因娜首次观测A区景象,描述为类似于现实存在的景观,与此前康玛苏记录有较大偏差。(旁批:我就说吧!!让一只猴子成天在那里绿色绿色橙色橙色的叫唤,还不如找一个人,一劳而永逸!)景观仍以区块为单位进行呈现,不同区块景观差异较大(毫无关联),推测为不同地区(?)景色的复制。
纱记录到的有20余个景象,能辨认出的有符陇(Flone)、麦(Mhai)、雅信(Yasin)、西哑(Siva),值得注意的是,纱表示关于西哑的景象未能在真实的西哑中找到原型,目前暂未知是否有景象类似于西哑的其他世界。
有以下两个推论:一,的确存在景象相似的世界,概率位于北缘地区;二,界外域记录的可能仅仅是一个模板,应用于真实世界时将会有不同的结果。对于推论的可能性暂未计划讨论。
注意到每个区块的世界都有一个编号,用的是界外通用的与夏抚古城相同的古语(已部分破译),已识别的编号如下符陇32、麦7、雅信31、西哑22,其余编号与世界对应特征已记录,另附;值得在意的是,识别到如105、123一类远大于已知世界数量与预测世界总数的编号,暂未进行研究。
此外,在a区首次观测到绿色光球,较B区相比扩散更快。
└─
……
太阳又藏到了山的后面,唐德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个逐渐发橙变紫的世界,他看着天空算了算,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在桥上遇见纱托因娜的三年整了,想不到她竟然真的坚持了整整三年,而他也为她整整付出了三年。想当初,纱只是为了一时的温饱便答应了他的邀约,如今她早已不用为温饱而考虑,就算她现在退出,学院也会管理她的生计问题,不过学院并不知道她是以肉身进入界外域的,不然的话补贴力度可能还会更大。不过,她并没有选择退出,唐德也不明白,若是在懵懂之间跌跌撞撞地以自己的一时之需,许愿别人一生所向,当她意识到自己被骗的时候,真的不会反悔吗?
钦塔河平静地在唐德身后流着,直到它遇见了那个瀑布,才发出了轰鸣。纱托因娜向唐德靠了过去,瀑布掩盖了她的声响,她轻拍唐德的手臂,也靠在窗边。蜃茶广场附近的灯光随着日月行进而改变色温与亮度,现在这个时刻正是日没月未出、最昏暗的时刻,能让窗外并不明亮的晚霞照在他们的脸上。如今的纱已经差不多长到唐德胸口的高度了,唐德不算高,但纱一定不会矮;她的头发越留越长,气质越来越独特,也学会了打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看风景,在晚霞完全消散之前,唐德开口了:“如今回想当初的许诺,你会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
“我用微薄的回报骗取了你一生的可能,将你囚禁在无限的科学与探索之中。”
“为什么会这么说?我看到的明明是你给予我可能,让我生存下去。”
“那你为何而生呢?”
“我……”
又是这个问题,她不明白唐德为什么总是追求着她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她也发掘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忘记了她当初为何来到泰恩,也忘记了从前的事,那她是为何而生呢?
“不知道,为了……不死?”
唐德没有回话,继续望着天空残存的紫色,在天空完全黑下来后,两人再没讲话。
……
┌─
◇◆◇自动记录·571年10月24日
S:唐德,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Z:今天是周六。
S:今天是你向我发出邀请的五年整哦!
S: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Z:说吧。
S:你所热爱的,究竟是对未知的探索,还是由此产生的名利呢?
Z:哎,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Z:好吧;是啊,真的会有人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投入到一件与自己生命无关的事情上呢?我要的到底是一个更加繁荣的未来,还是更加繁华的后半辈子;我其实……也不是很知道。他们都说人是自私的,我的确无可反驳;但生活本身就是人的自私事,这不才是一个生活的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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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 S-104
时间:572年3月15日
实验员:柑、纱
实验批准号:到底是谁在写这个号
尝试让纱探索D区,描述结果如下:
1. D区存在规则排列着的各种物件、生物,从自然造物如岩石、树、树叶,到各种人造物;全部有序的排开。
2. 存在一个同一个物件的不同状态,比如时钟的各个时刻,以棱片交互可以将其转化为动画。
3. 存在有从属关系的物件,如树与叶子、路灯与灯泡、鸡与鸡蛋。
4. 存在人。
5. 暂不清晰物件的排列规律,可能是有意打乱的。
6. D区无其他可供站立物体,存在不可交互的文字与线条,周期性与物件联系,并读取对应名字;收获了一批新的词汇。
7:D区暂未发现绿色光球。
综合此次D区调查与先前对A、B区的调查,我有一个较为粗略的推测。整个界外空间类似于一个计算机,D区读取并提供物件,B区读取相应的变量值而A区将部分物件与某些写定的东西(如天空、泥土、岩石)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完整的模板,最后投影到真实世界中去。
好吧,这么算的话还能叫真实世界吗?总之这是一个很大胆,但也很现实的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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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记录·572年3月15日
S:你之前说[世界]是界外空间的结果,那那个光球会是什么作用?
Z:是什么呢?
S:想要运算出一个正确的结果,最重要的就是检查,特别是如此一个复杂的运算;结合绿色光球周期性出现,与此前记录的各种性质,我猜这就是检查的具体表现。那么我们作为那些不应存在的错误,就必然会被抹除,这也就能解释之前那些C区的事故了。
Z:天才啊!那就暂且叫它[审查机制]吧。
└─
……
“你在折什么呢。”唐德看向蹲在一旁的纱,他手中正摆弄着一张纸,这是他向唐德要的,还特意要的大而厚实的;他们趁着太阳变得毒辣之前来到了灯湖边,远处的沼泽此刻还沉溺在肆意游动的迷雾之中。
“在折纸船哦,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她边说边不断地将白纸翻折再打开,逐渐形成了船的模样。”
“你还记得啊。”
“这也是我唯一记得的东西了,”她看向唐德,似乎刚刚将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告诉了他,“给我一枚硬币。”唐德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硬币,递给了纱,纱将它放到了纸船上,推了出去。
“在我们那里,人们会将折好的纸船放到海中,在船中放下精致的小物件,并许下愿望,谁的船飘的更远,那人离愿望的距离也就越近,”纱一动不动地看着纸船渐渐被风向湖心送,“泰恩虽然没有海,但这个大湖的景色丝毫不逊于海,心意到了便是;那么许愿吧,唐德。”
唐德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笑容。“不要说出来哦~”纱补充道。
“我也有一个祝福想送给你。”唐德说到,刚刚的笑容变得更加大方;“欸,是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闭上眼睛。”
纱闭上眼睛,还把头扭到了一边。
“当当!”是一条手链,由不同的宝石串成,除了那些名贵货,也包含了那颗蓝色人造宝石。
“哇!谢谢唐德!”
……
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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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 S-342
时间:573年1月11日
实验员:柑、纱
实验批准号:
我我我,我终于把能在界外域使用的摄像机造出来了,摆脱“概念”这一框定真的太难了。接下来将开展对C区的研究。
└─
……
“好,将摄像机放入传送门。”唐德如今在曾今伊瑙星的位置上,操作着界外域门的那一堆奇奇怪怪的按钮,而纱托因娜则成为了曾今的唐德,在界外域门面前站着。收到唐德的指令,纱把唐德新造的摄像机送入了传送门;不一会儿,摄像机正常启动,屏幕上终于传来了界外域的印像,这是唐德几年以来一直所期盼的。唐德想大叫一声,但很快又收回了那股冲劲,他想到前方还有长远的路要走,顿时没了成功的喜悦。
“唐德博士,那我进去了哦?”唐德望向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去界外域探索的装备全整备好了。“啊不不不不你你你,啊好好好好你去吧,你去吧,去哪里?”
“就去你一直嘀咕的C区吧。”纱冷冷地说到。
“真的吗?那你要注意安全啊。”唐德怀着期待又有点担心的心情,结合着刚刚那股兴奋说到,让他这番话品起来怪怪的。
纱点点头,只身翻进了门内。“通讯测试,9点37分44秒。”画面中传来纱的声音;“通讯再测试,37分47秒。”唐德在实验室中回应到;“51秒,测试完毕。”纱抱起了摄像机,把画面对准了前方,一蹬脚,飘了过去。界外空间A区之外的大部分区域没有重力,纱径直向前飘去,落到了一个巨大的亮蓝色柱子上,这便是棱片的来源,唐德随意地取名为棱柱。纱打开背包,开始部署着什么;部署完毕后,她用勾爪向另一侧飞去,掠过了传送门。“等下,你先把摄像机对准C区,让我看一眼。”通话传来唐德的声音,纱朝门上打了另一个勾爪,抱起相机,瞄准了C区——C区中充满了冰蓝色框架中凌乱的彩色碎块,半透明的白线将这些碎块一一联络起来,显得更加凌乱;更耀眼的是,仅在这一个画面之内,就依然可见超过15个审查的光球。纱就这样呆呆地稳定着摄像机过了两分多钟,“好啦,唐德,别看了!隔着十多个区块看个毛线啊!”说罢就扔下了摄像机,继续朝另一边飞去,部署着同样的设备。“稳定信标部署完毕,方位第二、第八象限。”稳定信标能防止当前区块被随机的更新给换走,也能防止审查的自发,是界外域安全的第一保障。唐德示意纱开始向C区进发,纱用勾爪在空中向前移动,很快来到了C区跟前,她将摄像机对准了这些形状颜色各异又相互连接的碎块。唐德看了几眼,转身去一旁的实验桌上翻找了几张文件,又眯着眼盯梢了一会儿,悠悠荡荡地说:“节点树,我知道这个,节点树!”
“ABD区提供了各种对象与参数,C区一定就是将它们进行整合的地方。我见过这种架构!每一个节点代表一次运算,那先连线就是输入输出!芜湖!原来是这样!”唐德在实验室中手舞足蹈,这时纱突然敲了敲麦克风打断了他,“有审查过来了,我要先向后退了。”纱注意到审查在C区的混乱中扩散的更为缓慢,也许是因为要检查的东西太多了罢。等到检查的光球逐渐消散后,纱又来到了边上,唐德让她远远的向一个红色三角形抛去一个棱片,棱片接触到三角形后,它上面浮现了文字,“翻译过来后是‘输入,N1,N2,啥啥啥,输出,B’”她说着,把没见过的单词记了下来。“差不多,差不多,就是逻辑运算!”唐德又开始大笑。“那我回来了哦。”唐德没有理会她,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返回。
出了传送门,纱望见唐德依旧在实验室中手舞足蹈,她卸下了装备,走上跟前,“喂,我说啊唐德,这是我第一次去C区诶,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唐德握起纱的手,开口道:“对对,我真得好好感谢你”他说着边甩起了纱的手,“你的帮助下,界外空间的模样终于完全了。”
“你这是更关心你的结果还是更关心我啊喂。”纱甩开了唐德的手,生气地走出了实验室。
……
其七
初秋,夕阳在远远的天边烧得灿烂,夏末的热气还未完全褪去,凉爽的山风便戏谑着裹挟着残余的温热逃去,吹得行人打出了今秋的第一个喷嚏,吹厚了人们身上的衣服;灯湖中的荷花又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蓬头,瓷沽桥上依旧有许多人选择在这里停留,包括唐德。唐德又把纱邀请到了这座桥上,一同欣赏这晚霞。
“这么多年了,这里的晚霞还是那么美。”唐德依在围栏上,望着湖中倒映的火红色。“都是同一片天空,生活得越久,只会觉得越发的美丽。”纱附到。唐德忽然看向纱,指节下意识地敲了一下围栏:“这么多年了,你的改变也挺大的,切切实实的有了一个少女该有的模样,那样的稳重、文静、与深藏不露。”
纱笑了笑:“谢谢夸奖。话说唐德这些年也变了样子呢。”
“我怎么了?我老了?”
“真的要这么说吗?倒不如说,你当初的那股干劲已经转变为沉稳了。”
“嗐,那还不是老了,”唐德挥挥手,拉住了几缕余光,“想当初,我还在这桥上挨了你一脚。”
“怎么,还想挨一脚吗?”纱笑着说。
“切,这么多年了,你变得如此成熟,我都差不多要忘了当初那个顽皮的孩子了。”
“你忘了,我还忘了呢。”
“生活就是这样,就是要遗忘的;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认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怎么又是这个问过来了。”
“拿这个去写报告,3天之后交过来。”
“哈??”
“逗你玩的啦。”
“哎呀!”像当年一样,纱又踢了唐德的腿一脚,不过这一次只是轻微的一碰,“我会给你答案的了,不过不是现在。”
“好啦好啦,现在就不要去为难自己想了,这么美的风景,再过几分钟就要没了,抓紧时间欣赏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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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 S-7777 970
时间:573年6月7日
实验员:柑
实验批准号:37000000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哇哈哈哈哈!弄明白了,我终于知道怎么去修改一个特定的物品的特性了,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发现!耶耶耶,吼吼吼,
……
第一步,准备待修改物品,这个物品必须是在D区能找到的单一概念的物品,记录下物品所在位置的坐标;第二步,在D区寻找选取物品,物品位置一般在其真实坐标的附近,单一D区区块未必含有该坐标,因此在不同坐标大量放置待修改物品才是明智的选择;找到物品后,用δ型棱片在D区激活框选,选定物品完成复制;第三步,将物品用α型棱片带至B区,并与B区框架建立联系,用θ型棱片打开标签变量表,用α型棱片修改数值;如果需要新增标签,需进行同样的步骤将其他标签复制过来;第四步,将修改后的物品带回到D区,替换掉原本的物品。
对于需要修改逻辑树的物件,将物件与C区中心棱柱建立联系,注意不能破坏其他原有节点,否则容易引发审查。
感谢纱愿意陪我不断地实验,也感谢那几位四处奔波去摆放实验物品的探险家们。
└─
……
纱托因娜趴在床上,手中抱着一个本子,下面垫着块板,正在写着些什么,若有情趣的摆着腿。身下垫着被子,软软的,完美地支撑着身体;她时不时东张西望,思索着什么,然后拿起笔,快速地写下一行或者几行字,继续她的思索。她望着望着望到了房间里那个装着蓝色宝石的玻璃罐子,对,正是那个廉价的人工宝石,如今被她装在罐子里珍藏着;她盯着宝石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就把笔含进了嘴里;她盯着墙上挂的那一幅画,那是她在城北的山崖上所看见的最美丽的日出,和唐德一起看的;她望向了嘎吱作响的门,谁进来了?
“纱,写什么呢?”唐德推开门,一眼看到床上的纱与本子,好奇的凑了过去。纱慌忙用身体把本子盖住,缩成一团大叫:“不不不,不行,不能给你看。”唐德为她这突如其来的慌张后退了几分,转而笑了起来:“吼吼,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事了?”纱抱着本子摇摇头;“难怪你之前要费那么大劲把一个保险箱给搬了进来,我说呢,”说罢他挥挥手,掉头离开了,“别给你整近视了!”
……
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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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 S-1120
时间:574年7月15日
实验员:柑、纱
实验批准号:
本次实验重大收获,依据前50多次的测验,终于使用界外空间操作的方式造出了第一个超规则物品。
此次创造出的物品原型为一块宝石,人造宝石;修改前表现为透明蓝色,本次成功修改了其颜色,使其能够同时表现出蓝紫与粉红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并不是简单混合,而是同时存在,呈现出一种难以表述的状态;用用相机拍照仅会记录到混色后的样貌,具体样貌请见实物(由纱保管)。
什么,你说这玩意有什么用?我不造啊。那你为什么选择要搞这个?她喜欢啊!
更多超规则物品的实验已在规划中。
└─
……
“唐德,有一份来自生物院的请求,说想要一个能过透视被遮挡的生物的眼镜或相机。”纱把一份文件丢到了桌子上,唐德放下手中的文章,拾起那份文件,端在眼边仔细看了看。“不要,”他把文件丢到了一边,又看起了那个文章,“他给的金额太少了,这么折腾一趟不值得,你也少冒点风险好。”“他上面写着的只是定金,具体的价钱可以讨论。”纱补充。“那可以,就给他排在后天吧,那天下午没事做。”“你在看什么呢?”纱凑到了他的身旁;“看之前那些超规则物品的反馈与报道;哎别别别凑过来,头发,头发挡住啦!”唐德把纱的头发撇向一边,纱转头怀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着唐德,唐德皱起眉来也盯着纱,“嘻嘻”纱突然开始猛摇头,头发被甩的漫天飞舞,打在了唐德脸上;唐德赶忙从沙发上躺了下去,“哎呦喂,捣蛋鬼;你要没事干就去破解那些还不知道的单词。”“好,也不好,”纱起身,“我想去界外空间逛一下,帮你破解单词是顺便的事,有困难你可要随叫随到哦。”她向唐德抛来能与界外域通讯的平板。“好,你去吧。”
纱来到实验室,独自启动了界外域门,独自带上装备钻了进去。
“通讯测试1326”
“测试1328”
“1331完毕,稳定信标第一、七象限。”
纱这一次如此主动并不是想为唐德做点什么,在唐德的研究之外,纱自己也在做一些探索,她此次前来便是她探索的最后一步。她用勾爪在那些巨型棱柱中穿梭,四周的空间不断的变化,在这些寻常的变化之中她要搜寻一个不怎么变的地方,D区;她曾在D区找到了一些拥有特殊变量的生物,这些生物的年龄会周期性变化,并不随着时间而固定增加,倘若能将这些变量运用到人身上,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实现永生?纱飞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D区,开始挨个查看生物所持有的变量,如今审查对她的威胁微乎其微,她已经能轻松地应对各种突发的审查了。果不其然,在她的坚持寻找下,总算找到一个,她不知道这个生物叫什么,生在哪里,它长得像水母,但数据表明它并不生活在水中;无妨,她将它复制,带在了身上。
在B区之外的地方变量只能读取,所以她要前往B区,在那里把这个生物的变量展开、提取。她将这个生物链接到了B区的棱柱上,取出了那个她觉得神圣的变量,<Rinaszita>;随后她用棱片将自己框选,虽然此前的测试证明修改自己并不会引发什么后果,但当她看着这一串串文字时,看着这些决定了她成为一个人的文字时,仍然犹豫了一下。她用棱片将变量插入了进去,并填入了数据。
<Rinaszita(16),(18),(“Permess0502”)>
她想了许久,一个人最黄金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大抵是她正值青春之时,于是她填入了16与18,这时的她也是纱托因娜人生中最满意的那个她。单单填入了这个变量并不能生效,由于变量的特殊性,她必须在C区亲自架起一个逻辑通道来让她的变量通过校验并生效。
但她现在累了,坐在一个高高的棱柱上,静静地看着远处景色浮现又消失,默默地想着过往的事;这里舒服吗?说不准,界外空间没有重力,自然感受不到坐着的踏实,没有风,也没有风的气味,人甚至不会感觉到饿;没有忧虑,也就自然没有满足感。想想也真是可笑,明明是藏着无限可能的地方,却又恰恰让人失去体会它们的能力。
一顿忙活之后,她总算将一切需要做的准备都做完了,她用碎片查看自己的信息,年龄<Eda>已经被修改成了16.000262,尽管她现在已经17岁了,而原本的变量<Vitalida>已经消失。她微微一笑,向传送门飞去。
“哎哎干什么,别推我。”唐德努力地稳住身子,他正被纱推着走进了实验室,“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纱笑着对他说,手依然支在他的肩膀上;“今天是……我看看,10月24日,怎么了吗?”唐德拍了拍脑袋,“……哦对对,今天是我们相见的九周年。”
“既然是周年,那么必定要送点礼物啦。跟我来!”
纱独自启动了界外域门,唐德站在一边傻愣愣得看着,纱朝他抛来的探索套装差点没砸中他;“这是?”唐德捧着手中的探险套装,愣愣地看着她;“马上你就知道了~”
为了安全起见,纱将门开在了一个C区的边上,纱用勾爪带着唐德到处飞行,来到了D区,又找到了一个有<Rinaszita>变量的生物,带到了B区,唐德默默地看着纱框选自己,插入变量;“你知道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吗?”纱依旧笑着看着他;唐德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着那个词,“这个词……好像是轮回吧,这个变量做什么用的?”
“唐德是不是说过,‘与其死后被人铭记,为什么不一直活着呢?’”
“你还记得啊。”
“我送给你的礼物,就是永生哦。”
“啊。”
纱没说话,唐德也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好。
纱拉起唐德的手:“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
纱带着唐德来到了高处,一起看着远处的景色,界外空间的棱柱构型多样,千奇百怪,有时候就能刷新出来壮丽的景观,但不论景观多么壮丽,在些许时间后又必然消失。
“说起来,唐德好像很少进界外空间呢。”纱坐在棱柱上荡着腿。
“我身手不好,进来干啥都呆呆的,就不冒这个风险了。”
“你发现了界外空间,却不能站在探索的最前线,不会觉得可惜吗?”
“我倒是没什么遗憾的,”唐德躺了下来,“毕竟,也是亲眼看见了它的发展。”
纱没有回应,继续望着远处的景色,思索着什么。这里没有日月,也就不会有夕阳的灿烂,一切都沉溺在无边的幽蓝色之中,显得那么无机。
“说起来,这里的景色也是相当独特呢。”纱突然开口。
“外面可没有这么多有棱有角相似却又有差别的这些棱柱,也算是这里的魅力之一吧。”唐德坐了起来,也朝远处望去。
“是啊,一个地方自有一个地方的美,就算它其实本身不美,”纱笑着说“所以我们才会对这里如此地敬畏。”
两人接下来没再说任何话,只是怀着对界外的敬畏欣赏着这里的一切。
他们进入了C区,这里的逻辑树是这片无机空间中最具有机特色的事物了;无数的运算元件交错连结,从根部输入,从树冠输出,数据就如同营养一般,滋润着界外空间。她们来到了树干与树根的交界处,这里是每一个树中数据的必经之路,时不时的就有荧光流从这里流过。透明的淡灰色平面作为地面,用棱片轻轻一碰就可以穿越到另一边;天地倒悬,树根此刻也是树冠。纱曾经在C区种下的小树已经随着刷新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如今还要为唐德种下一颗一模一样的小树。她忽然想到,在如此随机,如此庞大的C区之中,这两棵树可能永远也不会相遇。这一棵树只需要5个原件,纱带着唐德从其他的树上将它们复制,摘下。她把拖着这些原件远离发生审查的地方,再逐个拼接好,锚定到地面上,这颗迷你的逻辑树,或者叫逻辑灌木,就种好了。
一阵电流声从四周传来,纱还从未听到过如此的电流声,她看向下方,逻辑树正在分崩离析,是刷新,四大区域虽然极其稳定,但仍然会在一些时候跟随着刷新消失;但与此同时,她看到了所有根尖与树梢都泛起了绿光,遮盖了整片天空与它们同时开启了审查!唐德被这些审查吓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纱见状立马揪起唐德的衣领,用勾爪朝逻辑树干上发射去,拉是拉动了,谁知勾爪接触的一瞬间,又一团绿光随之爆发;“啧!”纱立马抛下勾爪,打开小包,从里面抓出任何她能拿到的东西,向后方扔去,借此获得一定速度,她扔出各种棱片、稳定信标、记录册……还不够!背包本来就小,装的东西质量也就那样,速度还不够快!还有什么能扔的,纱把整个背包都扔了出去,唐德脱下外套,也朝后面扔了过去,她看得到界外域门,就在不过一百米的C区边界上,一定要过去!审查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它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很快就要彻底封锁所有出口。来不及思考,到底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加速的!纱忽然想到了,她朝唐德笑了笑,那是种十分细腻,难以揣测的笑容,在唐德还在疑惑之时,她用力把他甩了出去,分离前不忘在他的屁股上再踢一脚,进一步加速,她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看着唐德向界外域门飞去,自己却向C区的深处飞去,被夹在膨胀的绿球之中,唐德的眼睛瞪大了,看着纱散乱的头发与格格不入绿光相交映。
纱向唐德比出了几个手势。零。五。零。二。最后使出全部力气,把他送她的那个手链丢了过来。
唐德稳稳地接住手链,死死地抓着。
这是他见她的最后一眼。
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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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 S-1207
时间:575年3月1日
实验员:柑
实验批准号:
… … … …… … … …… …… …… … … …… …
… … ……
[该实验报告上的墨水已经被泪水晕开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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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记录 S-1210
时间:575年3月12日
实验员:柑
实验批准号:
根据之前积攒的经验,迅速收集了此前所积攒的棱片与工具,维持稳定锚点的运行以固定门的方位,保持传送门常开。
自动识别、自动探索的设备仍在设计之中;方案更改,仅保留对门附近的区域扫描的功能,以换取系统的简便性稳定性。
第一次搜索,人力搜索,搜索传送门附近7×7范围,没有发现。
└─
[第2次搜索|范围:5×13|0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第3次搜索|范围:4×14|2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第4次搜索|范围:8×11|7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第5次搜索|范围:4×19|1与此前重复|发现疑似目标]
唐德望见屏幕上那个长度不一致的句子,赶忙把摄像机对准了所标记的位置,缩放,再缩放,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见,那是一个棱片!他很确信,这是一个来自纱的棱片,不论是当初扔出的棱片还是纱后来又制作的棱片,它都证明了当初审查并没有消灭所有事物,纱仍有存活的可能!
只可惜没一会儿,那个棱片就在刷新之中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有安静的棱柱。唐德回过头,面无表情,继续打开了自动搜索装置。
[第6次搜索|范围:7×12|0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第7次搜索|范围:11×11|4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第8次搜索|范围:8×10|3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
[第37次搜索|范围:7×8|5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
[第125次搜索|范围:6×12|1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
……
[第526次搜索|范围:6×13|11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在每个灯光昏暗的夜晚,只有这一间实验室是明亮的,青色的光芒穿过面向走廊的小窗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在墙上描绘着窗户的形状;无人值守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地执行着命令,伴随着嗡嗡的噪音,不断地呼唤着……
第一千次,已经是深夜了,走廊外没有人,实验层的大半个区域都没有人,除了几个守卫,所有人都正安眠;
第三千零二十六次,唐德翻动着屏幕,无一例外都是相同的结果,自从那唯一的讯息之后,他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第八千两百次,他放弃了手头上其他所有的实验,专心寻找那些渺远的踪迹;
第十二万八千五百九十九次,酷暑让步给了闻讯而来的风,还有谁记得界外空间是什么吗?恐怕只有唐德一人吧,不止,还有其他人:
……
“开会!
“大家都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叫来开会吧?好。唐德!你你你,看看外面,全是以太!你那个破门炸了这么多以太出来!安全优先,安全优先啊!今天炸以太,哪天就炸点有毒气体出来。嗐,不说了。”
……
[第73102次搜索|范围:13×21|9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
[第210884次搜索|范围:25×30|26与此前重复|无发现]
……
577年5月25日
不是日暮,唐德又来到了瓷沽桥上,曾经他会在日暮时分陪纱托因娜来到这里,今天没有。下午的人流没有傍晚那般拥挤,太阳的西斜尚不易被察觉,他又靠在栏杆上,望着粼粼的湖面,点了一支烟,伴随着云雾缭绕的快感,他回想起了纱,他们相见、相连、相别,一切都好像只是一个童话;他闭上眼,那些碎片就在眼前浮现,她的笑容,她的难过,她的愤怒。可一切就草草结束。他脑中回想起她的声音,她时常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却又深深地关爱着他;而他对不起她,他没能保护好她。为什么?
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思绪。今天是周二,也没有什么集体活动,他正准备掏出手机,忽然感受到地面一阵震动与一声巨响,伴随着叠起的警报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同一个地方看去——学院层。南面山崖上的玻璃忽然爆裂,湍急的水流从里面喷射出来,重重地落到了下面,虽然正下方是绿化,没有行人,但这里的地势也给了水流一个完美的机会:水流从最高处的中心广场一路向下灌,无可约束地畅游在街道上,漫向了城区的每一个部分,伴随着瀑布强烈的噪音与四处的呼喊声,人们开始向上城逃窜;械备属的人逆着水流营救被困住的居民……可是没有人能阻止灾难的发生,本可能阻止灾难的人正在桥上散步……
5月26日,洪水淹没了荷岸除上城区、学院北的其他地方,开始向荷海沼泽的更低处涌去,人们趁城区的水不再上涨时回家取物。
5月27日,界外域门里面的水没有停止喷涌的迹象,人们在上城建立临时基地,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5月28日,由于水的重力,学院层部分向下垮塌,南区被埋;洪水在荷海已经形成了一个比灯湖大几千倍的湖泊,如今的荷海没有荷,只有海。
5月29日,落水量依然没有减少,部分居民开始向其他地方转移,人们主要分为两路:向西去往卡尤,向东北去往拉诺。
5月31日,洪水淹没了北区、东区与其他低洼地区,学者认为,洪水不再有停歇的可能。
……
唐德一睁眼,强烈的灯光刺入了眼睛,他的左边、右边与后面都坐着许多人。鸦雀无声,四周是被华丽的浮雕充满了的墙与柱子;他认得这里,这里是白土最高法院2院,在他面前的,审判他的法官,正是伊瑙星。不知怎么的,伊瑙星绕过了回避机制,出现在了他面前,唐德不知如何再面对他;唐德看向伊瑙星,他抱着歉意的眼神摇了摇头,唐德不想去揣测他的用意,他想歇一歇。
“修米釉邦际检察院兼白土最高法院,对唐德所犯下过失的审理,现在开庭。”
唐德没有去听哪怕任何一个字,无论听到什么,都不是他把握生的筹码,在失去她前,他想要的是名声,失去她后,他想要的便成为了她;如今,他想要什么?
“被告是否还有需补充、辩驳?”伊瑙星望向唐德,唐德摇摇头,;“好,那么依据修米釉《基本法》八十六条中,关于重大过失的处罚方案,鉴于当前特殊形势,对被告做出以下处罚:流放。”法槌落下,咚的一声响,“现在宣布闭庭。”
流放,这本不可能包含在这条法律的处罚原则中,却被应用在他身上,他望向伊瑙星,伊瑙星没有看他,他又望向艾离,艾离博士向他点点头。流放,这个没有一点实质的处罚,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借口,逃离这些错误。
离开法院之后,荷岸械备属与白土警卫队都没有随行,而是艾离博士领着他上了一个私人座驾,前往了修米釉人在白土暂时的据点,一路上,艾离都没有说话,唐德自然也不想多问。他们刻意避开人群的目光,来到了学院帮忙打包的,堆放唐德行李的地方。“拿上些要用的东西,别拿太多。”艾离站在那堆行李的一旁,默默地看着唐德翻找。学院打包的东西很全,也包含了纱的那些东西,那些他们的回忆,他看到了那条他送她的宝石手链,与那个保险箱。
零。五。零。二。密码正确。保险箱里面装着的,有一封信,信上面压着的是一个瓶子,装的正是那个璀璨的超规则宝石。
……
“我们走吧,我送你。”
致唐德
我大抵是不会让你在我面前阅读这封信的,所以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了。0502是保险箱的密码,如果你没输入密码的话让你知道一下;这数字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它是我的生日。
我会去了哪里?我大抵是回家了;我的家乡在哪里呢?先来说说我为什么要来泰恩吧。其实自一进实验层我就已经想起来我为何而来了;教心战争时,北境联盟退向海北,从此原本安稳的生活被打搅;你说百年前的战争跟我来此有什么关系,那么,教心战争结束之后,北境联盟迅速解散了,从此海北地区就开始了无休止的内战,内战中,曾今的繁华被炮火擦干抹净,留下了四处的残垣与难民,而我的家乡,朔佑,你知道的,这里曾经是北境联盟最大的工厂,也被摧毁了;朔佑没有泰恩这样的庞大,景色也不算好,但它仍是一个完美的家乡,朔佑的壮丽完全不输荷岸,所以当炮火飞来时,我们才会如此的怀恨在心。如果你说海北的战争与修米釉没有关系的话,那么请接受我的道歉,在我心中,它们的因果就是那么的清晰;于是我怀着恨意,他人的怂恿下跟随小队离开废墟,前往泰恩,但很可惜,真正抵达的只有我一人。也请你原谅我们,我们这些没教养的群众无从知晓自己的敌人,揣着锄头就爬了出来。我在无意中接下了来自自己曾经敌人的援助,他赠予的如此丰富,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这样也好”的错觉;他的善意如此慷慨,让我不得不感叹自己或许在厌恶美好,最终转变了念头。我或许也欠朔佑、欠海北一个道歉,或许也没有。
你曾经问我,为何而生,我现在会告诉你,我想为了我归属的地方而生。我知道,你会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我也曾经质疑过我的选择;但原谅我最终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道路。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你这么款待我的目的,但我接受了,我很早就接受了将至的牺牲,希望你不要伤心。
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快乐;我十分想感谢你,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同时内心的刺痛也在一遍遍地让我清醒,让我不得不趁早做出选择,决定一个彻底的了解。我会一直记得你,也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倘若你以后有空,倘若我能看的开,也请你来找我,我们会在朔佑冰冷的月光下一起欣赏这里埋葬的历史,一起叙叙旧。
你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我不知道,或许是我16岁时,又或是18岁?我不知道你读的时候心情如何,但今晚我埋在被子中哭了一夜。
573年4月12日
纱托因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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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
……
生,是又一场流浪
将我驱逐到了无人之境
将我排挤到破碎的边缘
将我剥离人的范畴,游离于世界与世界之外
死亡的恐惧雾化为云
摸不着,却又时刻触碰着
不存在什么三次的死亡
对闯入这片天地的人,世界有自己的做法
死亡,即是遗忘
并不存在怜悯,并不能称作过分
这是应得的惩罚
生,死亡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东西
我始终是如此的天真
生的可能性消散在那一场邂逅之外
自开始便是死亡
这里拥有着一切的事物
却没有一切的愿望
生与死在这里没有本质的差别
定格的景色从不会回应
虚假的生机臣服于逻辑
雄伟的力量受限于数据
艳丽的容颜早已被写定
无缘的闯入者注定不会被接受
自律的程序将在某刻带走她
生,我是否仍坚持着生
我曾展仰着生的意味
它如今被埋没在障碍之后
我能看到的,只有渺茫与不可解
它亲手剥夺了我追随它的权力
于是我停下脚步
望着地面
唱起了歌
……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前面就是无光谷了,快进屋吧。”
少女微微一笑,接受了老人的好意。
“列车从不在此停靠,先生您又为何久居于此?”
“列车从不在此停靠,喧嚣从不在此下车,宁静从不由此离去。”
“我流浪至此。”
“呵,多么简短的回答;不必掩饰,日行天心且不离半寸。”
老人端起茶杯,为她倒了一杯茶。
“子离所念却已有数年。”
“行游九土才不及千里。”
“壁障心中实不再几厘。”
老人会心一笑。
“详细讲讲。”
“何为生?”
“舍弃非生,余下即生。”
“血肉之躯,长立于世;所闻、所感、所触,为生乎?”
“血肉之躯,源也非我,归也非我,为非生。”
……
“穷山之途,道行长远,硕果盈满,其为生乎?”
“穷山之途,我若不行,山且不去,为非生。”
……
“为人之仆,受人之命,成人之成,其为生乎?”
“为人之仆,我即非我,生即非生。”
……
“苦难之旅,循序而进,繁星渐明,其为生乎?”
“苦难之旅,唯涩不甘,久而不察,为非生
“跟我来吧。”
老者带她来到了二楼,从这里往下看,铁轨静静地躺在谷底,头顶的以太是唯一动态的东西,一刻不停地往高处流去。
“我们讨论了这么多非生,却不知道非生究竟是做什么的,难道它们就是无缘于生吗?”
老者闭上眼睛。
“非生成就生。”她回答。
“残缺者自知完整躯体的宝贵,行旅者自知置身事外的孤寂,服侍者自知明月隐星的可惜,囚困者自知世界偏袒的厌恶。非生即是生的片影。”
……
……
何年,何月,何日。何地。何人,他走进一片杂草丛生的园子,停在一块石碑面前,献出自己的心,那个瓶子里装着一颗璀璨的宝石一串手链。少女坐在高塔的背面,静静地听着他的吟诵,他的吟诵被风吹远,洒在了路旁的草与花与树;她只是静静聆听着,听那些悠远的故事,那些传说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故事翻页后就不会再回头,一期一会。
他起身向西边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之中,把那些故事留在了原地。少女翻身从高塔上落下来,走到那块石碑前,拾起了瓶子,取出了宝石,带上了手链,起身向东边走去,把那些故事留在了原地。
尾
……
歌声响起
歌即故事
我在无人之境唱出他们的故事
看见了那些忧愁与欢喜
看见了那些活泼的身影
看见了那些我的曾经
梦醒失言,我在湛蓝中坠落
落向另一片湛蓝
我看到了,故事;看破了孤独
我看到了生
生,不需要宏大叙事的指引
生,如繁星一样,不必被人凝望
生,不需要主动去演绎
生,我即使主角
生,不必怜惜过去
生,死亡即是结尾
生即故事

